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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流的力量

日期:2018年12月06日 00:00   来源:吉林日报   作者:谢芳

  我们心中都有一条河,她是小时候流过家门口,那条充满了小鱼小虾的河;她是让我们兴冲冲脱掉鞋袜,光着脚丫趟过的那条河……提起有关河流的记忆,你也许和我一样,瞬间嘴角上扬,变回曾经的淘气少年。

  我对东北河流的认识,仅仅停留在童年的回忆中。然而,自从拍摄了纪录片《大河北上》(松花江),除了回忆,那条充满快乐烂漫和柔情不羁的河,我开始近距离认真凝望她。她从何而来,去往何处?我渐渐怀着感恩崇敬和激动好奇解读她。她有着怎样的能量滋润着万物生长?怎样的灵性牵引着万物品性?她有着怎样的魔力,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不惧艰险,不畏风雪,即便在极度苦寒的境遇里,也未曾想过离开,并且总结出一套与自然共生、互为进退的生存法则?这就是《大河北上》(松花江)要着重表达的精神。

  社会现实类题材纪录片《大河北上》(松花江),坚持从人物的生存状态出发,以人物和自然生态、历史、动植物、城市、松花江水相互依存、和谐共生的情怀,来表达流域内人们的善良、勇敢、力争上游的品性。

  黑龙江抚远八岔还跑着冰排,我们的主人公葛洪业就开始打鱼了,因为要供女儿上学。这一年,从这一天开始,就进入更为紧张,也更为辛苦的日子。冰排撞击着渔船,看起来十分危险,但是葛师傅却能轻松躲过冰排,打捞最鲜最美最肥的开江鱼。开江鱼能卖上好价钱,女儿的学费就在这一网网的收获中有了着落。卖鱼的姚天每年大年初八就要去松花江采冰,置放于冷库。炎热的夏季,取出这些冰,可以冷冻鱼,使鱼类能更好地保鲜。只有30岁的姚天,像所有生活在水边的妇女一样吃苦耐劳,坚韧善良。她们的朴素敦厚、刚柔并济,一如松花江水的品格,传承至今天,就是一种精神。而我们要做的,就是把这种精神放大。

  我们的选题方向,始终在寻找人与江之间的密切关系,那些和水密切相关的人物和故事。有人以水为生,比如松花江边的摆渡人,连接了两岸人的通行,也连接了两岸的贸易往来……摆渡船可以说是东北农村生存状态的一个缩影。当然,水的性格也形成了流经城市的性格。在吉林市江边生活的快递小哥,为了刚出生的孩子,每天送快递,他从未感到生活的艰辛,而是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因为家里的孩子、妻子在等着他,他有使不完的劲儿。一如松花江水那样力争上游,激流勇进。

  我们拍松花江,但不局限于拍松花江。松花江流入黑龙江,由黑龙江入海。我们的足迹随水流也走上了俄罗斯那片有松花江水注入的土地。当然,我们除了拍摄会制作冰雕的俄罗斯艺术家之外,更关注了那些因松花江汇入黑龙江后的变与不变。融合让我们一脉相承,拥有同样的文明。在俄罗斯的哈巴罗夫斯克至今还生活着那乃族,那乃族就是赫哲族,他们之间可以用赫哲语进行交谈。同样的语言与血脉,使两岸族人的联系从未中断。

  河流伴随着生命与文明、生息与繁衍。这对于北方少数民族来说体现得更为突出。鄂温克族、鄂伦春族、赫哲族、达斡尔族等北方少数民族,直到现在他们还习惯于以流域命名。河流给了他们生命之源,也让他们能辨别方向,向东是哪条河,通向何处;向西是哪条河,通向何处,这是鄂伦春族和鄂温克族人必须掌握的生存技能。在茂密的丛林,在连绵不断的崇山峻岭,他们自由行走,从不迷失方向,只因他们头脑中始终印刻着由河流勾勒出的立体地图。比如鄂伦春族现在生活的地方,多集中在松花江支流的汤旺河流域、黑龙江支流的刺儿滨河流域及呼玛河流域。现在,国家的民族政策使他们从前的渔猎、狩猎的生活方式发生了改变。那么他们放下猎枪的日子是怎样的?他们怎样学习耕地、种田?怎样教育孩子?是否需要陪读,需要进城务工?答案是肯定的。在与汉族的融合中,在时代的转变中,他们面临着诸多困惑和阵痛、很多不适应和不确定。大兴安岭的鄂温克猎民点,唯佳和姐姐柳霞还在饲养驯鹿。姐弟俩的分工是:姐姐负责给鹿接生,唯佳负责找驯鹿。每年都有鹿因难产而死,每年都有找不到的鹿。唯佳依然怀念有猎枪的日子,那时的他可以在找驯鹿的途中尽情地打猎。山坡上的棒鸡、狍子、野兔都是他的猎物。现在,他的猎枪上交了。他还在大兴安岭的密林中穿梭,喝着大兴安岭积雪融化后的桃花水,这些水便是松花江最大支流嫩江的发源地。现在,他拿着手机把看到的美好景物都拍下来,然后变成诗、变成画。森林让他骨子里充满野性,同时兼具纯净的思想和浪漫率真的天性,这都是山水滋养出来的性格。尽管生活方式发生改变,但人类的善良纯净的品格还始终如一。这便是《大河北上》(松花江)要极力表达的。

  虽然《大河北上》(松花江)是社会现实类系列纪录片,但它离不开自然生态,离不开动植物,离不开文化,更离不开历史。然而我们的视角仍然是关注人。拍摄东北虎,我们关注的是饲养东北虎、寻找东北虎的人;拍摄松花江里的水生动植物,关注的也是拍摄动植物、研究动植物的人。

  目前,野生丹顶鹤的数量越来越少,全世界仅2750多只。北京林业大学崔玉民教授一直致力于人工孵化丹顶鹤的野外训练,以此来增加野生丹顶鹤种群的数量和生命力。崔教授在一只代号为A41的饲养的丹顶鹤身上安装了卫星定位跟踪器,他希望A41能在远离人群后,学会觅食和迁徙。安装了卫星定位后的丹顶鹤被放生至野外,然而,随着人们对野生动物保护意识的增强,又相继诞生了新的矛盾。当被放飞的A41停留在田间和人群中时,人们总是误认为A41体弱,吃不饱,或者处于疾病中,总是给予它食物和帮助,使A41在野外的觅食和迁徙总是不停中断。离最后一批丹顶鹤迁徙的时间不足半月,它最终能否脱离人群,回归自然?A41的故事牵动人心,然而崔教授却留下这样的话:人们对自然生态最好的保护就是最少地干预。自然有无限的修复能力,A41也远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虚弱。如果它能成功迁徙,在大自然的融合与对抗中,它将增加本领,进化为更有力量的野生丹顶鹤。

  时代的进步使科技不断创新,也给流经城市带来了转型的契机。吉化作为松花江上游最大的化工企业,对于松花江的水质及环境保护有着深远影响。各厂区的污水经过处理达标后,排入松花江。这过程每时每刻都在不间断进行。刘海军作为吉化污水片厂的职工,有着坚定的理想——绝不让一滴超标水流入松花江。我问他,你的理想和别人说起过吗?他说,没有,除了上初中的儿子。别人不能理解他这样平凡的人竟有如此志气,但刘海军却是儿子眼中的大英雄,他做着有利于社会、有功于生态的事情。他让儿子做一个诚实、善良、顶天立地的男人。他对我说着这些话时,眼中泛着泪花。“喝着上游水,想着下游人。”这绝不是一句口号,是这些在平凡岗位工作的普通工人的信念和理想。

  在松花江和黑龙江汇合的同江市正在修建一座跨国铁路桥。这是一座架设两国的贸易之桥,也是友谊和外交之桥。桥长2.1公里,以黑龙江界河作为划分,中方负责1.7公里,俄方负责300米。现桥梁的中方段已基本完成,俄方段正在施工。预计明年6月正式通车。中方段的项目负责人林永汉是一个“桥二代”。他的父亲就是“武汉长江大桥”的建设者,他本人就是在武汉长江大桥建成后,在桥下出生,取名“林永汉”。林永汉从事桥梁建设30年,其中在东北松花江流域就已经修建了4座桥,积累了丰富的经验。东北冬天气温低,每年11月中旬江面封江前要跑冰排,这是对修桥工人最大的考验。他们登上镂空的钢架高空作业,上演空中飞人;他们在不足半米的钢板上往来行走,如履平地,25米深的黑龙江水就在触手可及的脚下。所谓寻找普通人物的极致性以及传奇人物的普世价值,这也是《大河北上》(松花江)坚持的原则。

  拍摄中,我们尝试用水的视角来看待万物。所有选题都和水有关,也都拍到了和水有关的镜头。我们也尝试了水下拍摄,从最小的单细胞藻类,到各种鱼类,力求把水的视角体现得更突出。

  总之,沿着河流的方向,我们从源头长白山出发,走过了流经城市吉林、哈尔滨、佳木斯、富锦,直至松花江与黑龙江汇合的三江口……从嫩江北源大兴安岭南瓮河开始,记录了流经地区齐齐哈尔、松原、大庆的文化生态,抵达嫩江与松花江汇合地肇源茂兴自力村……

  河流牵引着我们心的方向,她的刚强和柔美,鼓舞着在路上奔波的我们,给我们温暖和力量。这力量直抵我们的内心,这是我们所依赖和信仰的故乡。

【责任编辑:水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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