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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影》:水与墨之间的张艺谋

日期:2018年10月12日 05:25   来源:吉林日报   作者:李咏瑾

  不同于其他作品的千呼万唤,张艺谋的新作《影》在前期宣传中异常低调。仅放出的少量片花与海报上,主角黑白的身姿于倏忽闪动中铿锵定格,好似情节间隙曝光过度的底片,滤去了过往的浓墨重彩,倒勾起了人们的无穷好奇。于是,在这个烟雨朦胧的初秋,观众们走进电影院,重新打量一个再次颠覆了自己的张艺谋。

  《影》的叙事结构并不复杂,影影绰绰地脱胎于国民度极高的《三国》,围绕东吴与蜀汉之间借、还境州(即荆州)的阴谋“阳谋”,实则聚焦于强权挤压下一颗阴暗卑微的灵魂,以旁观者的视角打量他如何在复杂的朝堂政局中逆袭翻盘——他的情感、欲望、野心……随着扣人心弦的时势,如钱塘江巨浪般低伏又喷薄,最终统统洇散在导演张艺谋氤氲的水墨镜头中。

  水墨,游走于极度浓重的黑与极度素雅的白,无疑是中国数千年传统文化中绕不开的经典标示,张艺谋借用这一形式,把它放大并渲染到影片的一天一地里:昏暗的天色、凝重的庙堂、官员们的袍袖等等……让观众们几疑自己在看一部黑白电影——脱离了历史正剧惯常的高饱和用色,倒无端渲染上几分野史中阴郁冷峭的另类邪气。原本在《三国演义》中和气得一塌糊涂的孙权、周瑜与鲁肃等人纷纷别转了他们冷恻恻的面孔,露出了潜藏在袍袖下的利爪与獠牙,为那一段短短的历史记载重新批注上浓重的血腥。

  这种吊诡的影像试验无疑是成功的,过往大银幕上出现过的很多古装权谋剧,因为场景的空旷和人物的疏离,都会不自觉地带给观众一种苍白空洞的突兀,因而饱受诟病,而《影》中极具风格的影像本身就充满了暗示意味:如透过人物屏风看去,鲁相怀里似乎隐隐揣着人头,君王登场时背后的衣纹其实是一张怪脸,细细品来都极有意味,从迷宫的另一个分支很好地解读了这部影片的内涵。

  抛离了前期的浓重色块与中期的矩阵大场面调度,《影》中的张艺谋异常克制,不仅用色上的极简,在叙事手段上也极尽“吝啬”:除开关晓彤和吴磊所扮演的那对相爱相杀的少年情侣外,其他角色鲜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刻,所有的人物矛盾都包裹于隐隐绰绰的明暗色调里——观众们一边解密,一边又展开了新的疑惑:王和子虞的斗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?子虞与替身境州之间什么时候渐生疑忌?夫人小艾和境州的孽缘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滋生……人物关系盘根错节,主角与配角、个体与群像之间每一次对峙都暗潮汹涌,环环相扣又滋味无穷——脱胎于真实历史的人物难免“脸谱化”,而这种“藏大于显”的叙事方式却独辟蹊径让人物之间的戏剧张力丰厚起来。有时候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含蓄,也能带来一种充满了想像空间的磅礴美感。

  正是在这种人性极度压缩的表演维度中,才更大地考验、甚至“逼迫”出了一众演员“无声”的爆发力,老戏骨胡军、王景春不用说,连“小鲜肉”郑恺都丰满地撑起了阴鸷的沛王这一角色,带给了观众极大的惊喜。而全剧最为出彩的角色,无疑是邓超一人分饰的男二号——正牌江东都督子虞,传闻邓超为了扮演好这一角色短期之内暴瘦20公斤,只为了更大程度贴合角色形销骨立、阴辣歹毒的状态,最后在影片的呈现中让很多观众惊呼:“几乎认不出是邓超所演。”在本尊与替身二人对峙时,子虞的气场更是全面碾压了更加健康帅气的境州,让人几乎移不开眼睛,从这个角度来说,邓超自己超越了邓超。

  而我们同样该为超越了自我的张艺谋导演鼓掌。在纵横中国影坛三十余年的历程中,他捧出了多部家喻户晓的名作,但仍不断地挑战自己对影像的创新和把控,每次在极具个人风格的类型中你以为他已经去到极致,但他一个转身,仍能从另一个角度带给你全新的惊喜,浓烈有之,清淡有之,绚烂有之,厚朴有之。这就是张艺谋,随时准备再次转身的张艺谋。

【责任编辑:水月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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